不要急著填滿空白，讓空虛成為重新出發的力量！
    搭車、等人的空檔，你是否會無意識地不斷滑著手機？
    身旁明明有人陪著，內心為什麼還是感到空蕩蕩？
    為什麼一停下來，就會覺得不安，好像徒費光陰？

體會人生中的「空虛感」極為重要。當你願意細細品味它，人生會因此更具深度。──北山醫師

同聲推薦
王意中∣王意中心理治療所 所長、臨床心理師  
陳志恆∣諮商心理師、暢銷作家
（依來函順序排列）

【日本亞馬遜讀者好評】
．「心靈的泥沼」這說法真的戳中了我。人的心裡能有一個容納曖昧、空虛、寂寞等未被解決情緒的地方，其實是非常重要的！

．在匆忙的日常中「看不到立即成果」其實很讓人難受，但透過本書帶來的覺察，也開始希望自己能慢慢地往更具創造性的方向走去。

．當外界與內心的落差越大便容易感到空虛，如果能在那樣的「間隙」稍停下腳步，不急著求結果，讓心多一點餘裕，偶而嘆氣說句「算了啦」，並咀嚼、體會那份空虛——那麼，我的人生或許也能因此變得更豐富、更有深度。

．活著必然會遭遇一連串的失去，讀完本書後不禁讓我覺得一邊體會著這些失落，一邊努力活下去，或許也沒有那麼糟。

．本書從心理發展的角度解說「空虛」的成因，也結合精神醫學、日本文化與作者自身的經驗，告訴我們：為什麼帶著「空虛」活下去反而是重要的。或許正是從習慣、並學會與這份空虛共處開始，我才能真正活成「我自己」。

北山 修
1946年生於日本淡路島，精神分析學專科醫師。歷任精神科醫師、臨床心理師、作詞人與九州大學大學院教授，2021年起擔任白鷗大學校長。

1965年就讀京都府立醫科大學時，與友人共同成立「The Folk Crusaders」樂隊，1967年以〈歸來的酒鬼〉一曲出道。樂團於1968年解散後，以作詞人身分持續活躍於演藝界。1971年憑〈不知道戰爭的孩子們〉榮獲日本唱片大獎作詞獎。

著有《沒有雙峰的駱駝》（岩波現代文庫）、《即使被排擠也要活下去的深層心理學》（岩波書店）、《最後的一堂課》（書房）、《給無法歸來的酒鬼們》（出版新書）、《活得恰到好處》（與前田重治合著，講談社現代新書）等書。

游念玲(譯者)
輔仁大學日本語文學研究所畢業。喜愛日本文化裡寧靜而細膩的美感，若能將這樣的感動傳遞給讀者，便是最幸福的時刻。

來信指教：nenle.jp@gmail.com
 

序  章    「空虛」的感覺
第一章    「失落感」消失的時代
第二章    「空虛感」從何而生？——心理發展的視角
第三章    無法填補的「間隙」——幻滅的體驗  
第四章    永無止盡的「空虛感」——非黑即白的思維與「心靈泥沼」
第五章    品嘗「空虛感」
終  章    難以言喻的悲傷
後記
 

序章   「空虛」的感覺
落入空白的徬徨
「自己所做的事真的有意義嗎？」、「自己是否還擁有存在的價值？」這樣的疑問或許每個人都曾浮現腦海吧。即使拚命尋找某些「重要的事物」，卻怎麼也看不見它的身影。無論做什麼都變得味如嚼蠟，既苦澀又乏味，所有努力彷彿全都付諸流水。心裡就像被撕開了一個大洞，任由冷風呼嘯吹入，留下無法填補的空白。真是空虛——。

生活在現代社會，應該沒有人能完全免於這樣的感受。當然，我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說比起一般人，我對於這種感受是更加敏感的。年輕時，我經常被空虛攫住，心中無法掩飾的惶然不安與嘆息接連湧現：「我為什麼要做這些事？」、「這些努力究竟有什麼意義？」這種感覺總是如影隨形，使我深受折磨。

直到近年，我才逐漸明白，這並非特殊或病態的體驗，而是人生中極為普通的一種感受。雖然誰都不希望空虛常常侵擾自己，但它其實就像喜怒哀樂一樣，屬於情緒光譜中無法抹除的一部分。
然而，若將這樣的經驗拿來與他人談論，通常得到的卻是負面的反應。大多數人會認為「空虛」是一種既無意義又可怕的心理狀態，是絕對不該出現的。

但是對我來說，空虛感有時反而成為提醒，讓我停下腳步，重新檢視自己。只是，在現代社會中，一般人往往極力迴避這種契機，不願面對。

舉個例子來說，在電車上，過去常常看到有人茫然地望著窗外發呆，如今這樣的景象幾乎消失了。大家幾乎一律低頭緊盯著手機螢幕。智慧型手機確實是便利的工具，它源源不絕地提供文字、音樂、影像，搜尋想要的內容也輕而易舉。於是，我們不必停下來檢視自己，也不需花時間深入思索。因為手機能立刻填補每一分空白，讓我們的注意力不至於游離。

換句話說，智慧型手機正不斷填補我們生活中的「間隙」，讓「間隙」無從出現。也不只是手機，我們身邊到處充斥著資訊、商品與娛樂場所，各式各樣的機制都在防止時間「間隙」的產生。過去，人們想要暫時抵禦那份空白時，可能會點上一支菸、喝上一杯酒，甚至只是無意識地嘆口氣。這種帶著曖昧與遲疑的「類比式間隙」使用方式，與今日透過手機不斷填充的「數位式間隙」相比，顯然是截然不同的經驗。

如今，我們已經極少真切地感受到「間隙」的存在。與此同時，城市空間裡的「間隙」也正在一一被抹去。從前，孩子們玩耍的空地隨處可見，如今卻日漸稀少，因為人們認為閒置就是浪費，於是紛紛興建豪宅與商業設施，清楚賦予土地使用的目的。在都會地區，那些毫無裝飾的白牆，或是看似無意義的空地，也漸漸被廣告看板與商業設計填滿。沒有特別意義、單純存在的「間隙」，彷彿成了不應容許存在的東西。

在這樣的環境裡，我們與「間隙」相處的能力逐漸削弱。平日生活早已習慣全面迴避空白，當某一天突然出現一個無法填補的縫隙時，內心往往會陷入茫然，不知該如何面對，甚至感到難以承受。於是，在當代社會中，「間隙」逐漸被視為不祥之物，令人心生畏懼。

從間隙中生出可能
回顧人生，我逐漸發現自己似乎相當擅長利用那些時間「間隙」，許多歌曲正是在旅途中不經意誕生的。比如說，清晨抵達目的地前，在夜行列車上度過的片刻；又或是在電車中無所事事的時光；甚至因為飛機延誤而滯留在機場、哪裡也去不了的時候；抑或颱風來襲、航班停飛，只得多待在飯店一夜的境遇。正是在這些無處可逃的縫隙裡，我寫下了不少歌曲。

這樣的經驗並非我所獨有。無論是藝術創作，還是科學發明，凡是涉及創新的事物，多半來自「間隙」之中。例子是數不勝數。

英文裡有個說法叫做kill time，意思是「消磨時間」。但若細細琢磨，這其實也暗示著「殺死」（kill）了那原本可能孕育價值的「時間」（time）。正如「時間就是金錢」（time is money）這句話所揭示的觀念，時間被視為必須拿來創造生產價值之物。然而對我而言，令人欣慰的是創作歌曲不只是填補時間的方式，它同時讓我得以與最真實的自己相遇。

從「間隙」中誕生的創意，往往並非來自刻意的消耗或計畫，而是在不帶目的性的狀態下自然浮現。事實上，我相信這種並未預設目標的創造，或許更具價值。當然，一首歌未必能成為暢銷曲，而如今的我也已不必為了商業上的成功而創作。再說，要讓世人理解作品的真正價值，有時需要極為漫長的醞釀與等待。

這麼比喻或許有些失禮，不過就像畫家梵谷，他的作品在生前幾乎是不被理解的，直到死後才獲得極高評價。像這樣的例子在藝術史上比比皆是。可以說，直至近現代才有更多創作者能在生前得到社會的肯定。

然而，現代社會往往無法容忍「間隙」的存在，總是急著將其填滿。如此一來，不僅壓縮了創意萌芽的可能，也讓那些需要長時間等待世人認可的作品，失去了沉澱與等待的空間。

在我從事精神分析臨床的過程中，常見不少患者正是因為「間隙」而受苦。當縫隙出現，自我檢視的瞬間便隨之而來，而痛苦也就從此湧現。只要有一點空閒，他們過去的傷痛便會浮上心頭，令人覺得自己毫無價值，人生空洞至極，甚至害怕被這份痛苦澈底吞沒。這種隱約的不安與異樣感往往演變成心理疾病。對這些人來說，「間隙」是個可怕的陷阱。

的確，「間隙」一方面潛藏著孕育創意的契機，但另一方面也蘊含著墮落與危險。短暫的歹念若在縫隙中滋生，便可能引人誤入歧途，所謂「著魔」，正是這樣的「魔」。

這並不僅限於患者的案例。許多人為了逃避縫隙所帶來的不安，選擇酗酒或吸毒，只為填補那片空白。結果，他們失去的不是空隙，而是自己的人生。換言之，「間隙」若被誤解或錯用便可能釀成嚴重的後果。正因如此，深入理解「間隙」並找到應對之道，成了人生中極其重要的課題。尤其當代，人們早已習慣杜絕間隙的出現，更缺乏與之相處的經驗，因此更需要認真地重新思考與討論。

若不懂得如何應對突如其來的「間隙」，當龐大的空虛感真正襲來，人便難以恢復心理平衡。我寫下這本書的重要動機之一，正是為了避免人們落入這樣的困境。

華麗舞台與平凡日常的落差
若要思考「間隙」與「空虛感」之間的關係，我想我過去的演藝經驗應該可以派上用場。那是在我仍是醫學院學生的時候，彷彿上天開了個玩笑，我竟然意外地踏入了演藝圈。

我站在燈光璀璨的舞台上，接受觀眾與聽眾的熱烈歡呼。然而一旦下了舞台，先前的狂熱便如潮水般退去，日常又恢復到極度普通的模樣，這時「空虛感」便會排山倒海而來。那些聲浪與掌聲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如今又消散到何處去了？舞台上的自己，與走下舞台後的自己，哪一個才算是真實呢？而那個在日常裡無人喝采的自己，是否還有存在的價值？

舞台的華麗與舞台下的平凡，這兩者之間的巨大落差，往往帶來難以承受的「空虛感」。不僅是我，樂團的夥伴同樣被這份反差折磨，大家都曾共同品嘗過這種痛苦。

只要仔細凝望，便能發現舞台與日常之間的斷裂有多麼殘酷。即使私底下的生活無聊甚至淒苦，藝人仍必須在舞台上散發光彩，讓自己看起來光鮮亮麗，並以此取悅觀眾與聽眾。人們常說，從事演藝工作的人甚至可能錯過至親臨終的最後一面。由此可見，舞台下的日常與舞台上的絢爛之間，確實存在著強烈的落差與矛盾。

許多人承受不了這樣的反差。當舞台角色卸下了妝，回到了日常生活，往往會迎來深刻的「空虛感」。新聞裡屢見不鮮的報導——歌手吸毒、藝人自殺——我認為多半與這種巨大的落差脫不了干係。

我們時常以小丑來比喻這般處境，小丑戴著誇張的白色笑臉面具，在華麗的馬戲舞台上表演滑稽動作，逗得觀眾捧腹大笑。但那份看似歡樂的背後，實際上可能隱藏著扮演小丑之人深切的痛苦與掙扎，只是被面具與表演掩蓋，使旁人無從察覺。

小丑的象徵意涵
在美國漫畫《蝙蝠俠》中，有一名經典的反派角色——小丑。二○一九年由陶德．菲利普斯（Todd Phillips）執導的電影《小丑》（Joker，圖1）便出色地將這種「落差」推向極致，使小丑的存在顯得更加鮮明。故事的主角亞瑟（Arthur）在悲慘的家庭環境中長大，以扮演小丑為業。他長期受到某種疾病所苦，在最不合時宜的之際便會放聲大笑，而這份與世界格格不入的特質，最終在某個偶然的契機下，使亞瑟搖身一變，成為披著小丑面具的殺人魔。

儘管亞瑟的一生充滿悲慘，他卻總是得戴著小丑的外殼，以滑稽的舉止取悅大眾。最後，他甚至以那張「詼諧歡樂」的小丑臉孔行凶，澈底轉變為令社會陷入恐懼的邪惡象徵。當瓦昆．菲尼克斯（Joaquin Phoenix）飾演的亞瑟，在鏡子前親手替自己畫上白色的小丑妝容，臉龐邊緣的一滴眼淚正恰如其分地描繪了小丑角色所象徵的矛盾與衝突。

我身邊也有幾位朋友是喜劇演員。他們之中有不少人都曾歷經悲慘而艱辛的童年，有些甚至是為了克服內心的傷痛才追求詼諧的表演。或許，唯有真切的笑聲才能幫助他們對抗童年的陰影。

即使不是藝人，一般人也可能體會過類似的落差。與朋友相聚時的喧鬧歡笑，散場後一個人靜下來的孤獨；祭典結束後，街道回歸寂寥時的空洞感……這些都是每個人一生中無可避免的經驗。不同之處在於藝人所承受的反差不僅更為巨大，也比常人更頻繁、更強烈。

或許正因如此，描繪藝人或歌手生活的傳記、小說、電影等作品才會層出不窮，而我們對此總能產生強烈共鳴。因為在他們的故事裡，我們也看見了自己生命中那些熟悉卻難以名狀的落差。

難以言喻的「空虛感」
在舞台上帶來歡笑、令觀眾瘋狂的人，往往在心底深處懷抱著難以言喻的「空虛感」。因為沒有誰能永遠留在華麗的聚光燈下，人生也必然有平凡、孤寂的日常。舞台上下的強烈反差，正是「空虛感」不斷滋生的源頭。

我敬愛的詞曲創作者永六輔先生辭世之後，人們發現了一首歌詞（後由加藤登紀子譜曲，名為〈朋友、你，與那奮鬥的心〉〔ともだち あなた 戦う心〕，也收錄於我的著作《沒有雙峰的駱駝》〔コブのない駱駝〕，岩波現代文庫，二○一二年出版）：

我可以忍受寂寞
也試著忍受悲傷
試著忍受痛苦
忍耐、再忍耐
唯獨無法忍受的是那份空虛
空虛　虛無
支撐我忍受空虛的
是朋友，是你，是那奮鬥的心

曾經在演藝圈如此活躍、又極富才華的永六輔先生，竟然留下「唯獨無法忍受的是那份空虛」以及「虛無」這樣的歌詞。他將「空虛」視為最痛苦的情緒，對一向在舞台上神采飛揚的他而言，這樣的吐露讓觀眾驚訝不已。

然而，永六輔先生選擇把那份難以承受的情感化為詩歌，藉由創作將它昇華為表演的一部分，試著與之和解。或許正因為日日感受舞台上下的落差，他才學會了以藝術去對抗空洞的情緒。不，換個角度來看，他可能和我一樣，是在「間隙」的時刻中，為了填補空白，才寫下了這首歌。

話說回來，要把「空虛感」昇華為表演活動，其實並不容易。僅僅是把它用語言說出口，就可能讓人感到沉重與不快。即使有不少歌曲吟唱過「空虛」，卻鮮少有作品從頭到尾都浸盈在這種情緒裡；多半只在三段歌詞的第二段才稍稍點到。畢竟直接唱著「好空虛，真空虛啊」的詞句，實在難以令人產生共鳴。然而，若能透過語言把這份感受真實傳遞給聽眾，本身便足以動人。

我自己也曾在歌曲或散文裡談過「空虛」這個主題。令人意外的是，許多媒體朋友都給予了深刻的回應：「沒錯，人生確實充滿了空虛！」也有人驚訝地問我：「你的人生看起來相當充實，竟然也會覺得空虛嗎？」然後，他們往往接著坦承：「其實我也曾被那種空虛感擊中。」

可是並非所有人都能接受這樣的表白。我熟識的一位歌手朋友，在讀過永六輔先生的詩後，語帶不屑地說：「為什麼要特意把這種事寫成詩呢？」在他看來，把「空虛」攤開來講，似乎是一種軟弱。

「虛實皮膜論」與空虛感
為什麼我要談到這些藝人的故事呢？因為我認為，近松門左衛門在其藝術理論中提出的「虛實皮膜論」，正好為我們理解「空虛感」提供了一個貼切的角度。

依照近松的說法，藝術既不是完全的虛構，也不是澈底的真實，而是虛與實彼此交錯、難以分割的微妙境界。正是在這層曖昧不明的界線之上，藝術才展現出獨特的真實感。

透過本書，我也會以「空虛感」為題，嘗試討論這樣的一種平衡。要做到這一點，我們必須先思考何謂「空虛感」，再進一步探尋它的成因以及與之相處的方法。我預感，即使無法澈底掌握「空虛感」的全貌，我們依然能透過這種探究，看見其中潛藏的價值。

當然，不論我如何書中竭力闡述，對於「空虛感」的描摹總是有限的。讀者讀完之後，也不可能立刻澈底理解「空虛感」的真諦。即使理解了，也仍可能被某種難以言喻的空洞感籠罩。因為「空虛感」並不是能透過追根究柢就能找到解方的東西，它是一種必須留在心裡細細品味與體會的感受。

因此，我們不能、也不應該把「空虛感」當成疾病來對待，去尋找病因並試圖根治。相反地，正如我在書中強調的，「空虛感」是一種非常重要的情緒。我相信我們應該允許自己去感受它、體會它。

對於這樣能被體會的「空虛感」，我希望讀者能將本書視為一種「空虛感的品味指南」。願每個人都能藉此找到與自己的空虛和平共處的方法。

戲劇化的人生
前文提到藝人在舞台上與舞台下所經歷的巨大落差。本書中，我也會結合自身演藝活動的經驗深入探討這個主題。

因為在現代社會，許多人其實都過著「戲劇化的人生」。這樣的探討不僅有意義，而且相當必要。近年，我們常聽到「戲劇型犯罪」、「戲劇型政治」這類說法，指的是為了媒體與觀眾而刻意設計的表演式手法。但如今，戲劇化早已不限於犯罪或政治領域，幾乎滲入了每個人的日常生活。

舉例來說，人們不斷地把照片、影片、文字上傳到社群媒體，面向看不見的、不特定的大眾發送訊息，這已經是稀鬆平常的習慣。在都市裡，街頭閃爍的商品櫥窗與巨大看板，使整條大街宛如舞台，而人們自然就成為了舞台上的演員，甚至會在意櫥窗裡倒映的自己是否足夠體面。

從前，站上舞台、接受眾人目光的機會十分有限，通常只在一年一度的祭典（例如盂蘭盆節）才會特地盛裝，歌舞娛人。祭典一結束，人們便回歸日常。

如今則不同了。現代人幾乎隨時隨地都能體會「頻繁站在舞台上」的感覺，也就是戲劇化的人生。任何人都能將私下的自己與舞台上的自己區隔開來，並且不斷在兩種身分之間切換。因此，藉由藝人的落差來比擬，也就成了我們理解自我人生狀態的有效方式。

以戲劇性觀點看待人生
然而，若以「戲劇」的角度來看待人生，難免會遭到年輕一輩的質疑：「難道人生不是現實，而是虛構的戲劇嗎？」這樣的提問似乎讓人生顯得虛浮、缺乏意義。但事實上，日本自古就有「人生如戲」的思維。

劇作家山崎正和在《戲劇性的日本人》（劇的なる日本人〔一九七一，新潮社〕）中，便將舞台經驗與「浮世」之感相提並論。「浮世」一詞既指佛教語境中的「憂世」——充滿憂懼不安的現世，也指短暫無常、浮沉不定的現實。山崎認為，現實世界如同舞台演出，虛幻而短暫，這樣的感受自古便深植在我們的歷史與文化裡。

這樣的觀點並非日本獨有。西方也早早提出「人生如戲」。莎士比亞與但丁的作品便常傳達此意。美國導演米洛斯．福曼（Miloš Forman）執導的電影《阿瑪迪斯》（Amadeus〔一九八四〕）上映後，劇作家彼得．謝佛（Peter Levin Shaffer）接受訪問時，也曾直言這正是他的核心思想。英國與日本這兩個歷史悠久的國家，早已習慣以戲劇性的眼光回望歷史與當下。

然而，東西方的「戲劇性」卻帶有不同背景。西方人看待人生如戲時，通常意識到「神」的存在。戲劇最早便源自祭祀，古希臘神殿中的悲劇演出，正是獻給神明的奉獻。在基督教文化裡，人生往往被視為「在神前演戲」，而若能獲得神的認可，靈魂死後便能得救。電影《阿瑪迪斯》中，薩利耶里（Antonio Salieri）對神的質問「為何祢選擇莫札特，而不是我？」便鮮明地呈現了這種思維。

相較之下，日本人並不特別意識到「神」的注視。日本人心中浮現的更多是周圍的人與不特定的大眾。換言之，日本缺乏「神」這樣的絕對價值，取而代之的是隨時搖擺不定、難以定位的「世間」與「群體目光」。因此，雖然東西方都認為人生充滿戲劇性，但其中的參照對象卻截然不同。

在本書裡，我也會從這種日本式的戲劇觀點出發，進一步思考與「空虛感」相關的議題。

喜愛無常的美感
日本人之所以沒有一神信仰中「神前演戲」的觀點，也與我們對現實的認知有關。正如前文所述，自古以來我們便將現實世界視為「浮世」，這也蘊含著深厚的無常觀。世間萬物不斷流轉變化，從不恆久長存；我們卻在這樣的短暫裡看見了美，並為之心醉。正因清楚意識到生滅無常，我們才更能感受當下的可貴與美麗。

實際上，日本的藝術與文化中，充滿了積極擁抱無常、虛幻甚至「空虛」情感的作品。透過體察這些作品的美感，我們也能得到啟發：或許這正是與「空虛」相處的重要線索。

因此，本書也將從這種文化觀點出發，探索如何與「空虛感」建立關係。

無可取代的「自我」
在這裡，我想先透露本書的結論——體會人生中的「空虛感」，極為重要。當你願意細細品味它，人生會因此更具深度。

現代社會，人們習慣不斷填補生活的「間隙」，早已不擅長與「空虛感」共處。於是，一旦真正的空洞感突如其來，往往會被擊潰。面對這種不如人意的情緒，本書將嘗試借助精神分析與深層心理學的視角加以探討。

因為一旦被「空虛感」吞噬，失去了「自我」，就很難再走出來了。那會帶來危險的心理狀態：覺得自己一無是處、人生毫無意義、失去方向與目標。這種深層的虛無，可能逐步侵蝕身心，使人彷彿墜入真空般的地獄深淵，甚至燃起抹消自我的衝動。這其實已經是憂鬱症的警訊，必須尋求精神醫療的幫助。

每個人的「空虛感」都有其獨特樣貌與故事。而且，許多人會下意識地否定它的存在。因此，要用一般化的筆法書寫這個主題，的確極為困難。

然而，我們不該讓「空虛感」吞沒自己，也無需強行驅逐它，而是應該學會體會、觀察、甚至與之共存，本書接下來的討論將圍繞這樣的方向展開。

ISBN / 9786267816035
EAN / 9786267816035
頁數 / 256
開數 / 25開
注音 / 無
裝訂 / 平裝
語言 / 中文繁體
級別 /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