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梅爾策:精神分析裡的愛欲與美學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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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我們可以想像,
雛形的美學體驗在子宮內就已經開始了──
在母親優雅步履深處搖籃的搖晃;
在母親嗓音的音樂中……
──梅爾策
在眾多精神分析學者之中,後克萊恩派的梅爾策發展出一套帶有「美學」氣質的思想,為心理治療帶來深刻的哲學洞見。
此處的美學不是一般所說的「好看」,而是忍不住要探索未知的驅力。它源於嬰孩受到美麗卻神祕的母親所吸引,充滿好奇,卻無法全然了解與掌握而生的衝突感。梅爾策稱之為「美學衝突」。
梅爾策認為,我們渴望,卻永遠不可能完全理解、掌控自己在乎的人(客體),能夠忍受這種未知與衝突之感,是心智成熟、關係健康的基礎。
他從克萊恩出發,承襲了比昂等大師;從母嬰間的愛欲描繪,延伸論述成人社會的人際愛恨,並從中識別出帶有宗教感的心靈意涵。他重視夢與象徵,著墨性議題,也探討逃避美學衝突所帶來的認同難題。
梅爾策見解獨到,他認為精神分析是追求真理的美學歷程,是兩個內在客體的有趣對談。他甚至犀利地說,如果分析師很快就「知道個案是怎麼回事了」,那最好趕快退休。
本書作者威廉斯是梅爾策開創性指標著作,《美的領悟》的共同作者,她專精於精神分析與美學、文學的對話。在本書裡,她以清晰的陳述導讀梅爾策一生的著作,將其思想置於當代脈絡中,引領讀者領略前所未見的哲思。
梅爾策承繼克萊恩論點,強調自己以臨床內容註解比昂的思想,除了好壞乳房的倫理觀點,也新添了關於美麗母親的美學觀。另,本譯書增添了豐富可觀的譯註。──蔡榮裕
梅爾策對美的思考,因此帶著尖銳的提問:當我們無法確定所愛之人的內心,還能不能繼續對他有興趣?我們渴慕所愛之人的愛,卻不能完全知道他的內心。這是生而為人的原始困境,也使我們有機會認識自己在關係中的渴望與恐懼。──洪素珍
梅格.威廉斯分析師因著「地利」之便,對梅爾策的思想有近距離的透析明白;透過她的文字,我得以對梅爾策的精神分析觀點有整體的概覽,得知其論述發展的源頭及脈絡,同時又對其細部的概念有了新的興趣。──樊雪梅
感動推薦──
洪素珍/臺北教育大學心理與諮商學系副教授
樊雪梅/兒童分析取向心理治療博士、精神分析師
蔡榮裕/精神科醫師、臺灣分析治療學會理事長
作者介紹
梅格.哈里斯.威廉斯(Meg Harris Williams)
英國作家、文學研究者、藝術家,也是精神分析思想的研究者與講師。她接受過劍橋、牛津的英文學訓練,並曾在佛羅倫斯學習藝術。她曾任倫敦塔維斯托克和波特曼信託基金會(Tavistock and Portman Trust)精神分析研究碩士課程的講師,長期研究精神分析、詩歌、文學與美學之間的關係,尤其深入研究比昂與梅爾策。
她的母親瑪莎.哈里斯(Martha Harris)是知名兒童精神分析家,也是梅爾策的第三任妻子。她也曾是梅爾策的分析個案,並參與編輯及整理梅爾策的著作,並與梅爾策合著《美的領悟》(The Apprehension of Beauty)。
她另著有《美學發展》(The Aesthetic Development)、《導讀梅爾策》等書。
王浩威(審閱者、譯者)
精神科醫師、榮格分析師,現為實踐大學心理分析碩士在職專班客座副教授。目前專職從事心理治療與榮格心理分析,並為華人心理治療研究發展基金會董事長、臺灣榮格心理學會理事長及心靈工坊文化公司發行人。著有《憂鬱的醫生,想飛》、《生命的十二堂情緒課》、《我的青春,施工中》、《好父母是後天學來的》、《晚熟世代》等書,並企劃主編許多精神分析、心理治療及心理衛生系列叢書。近年文字工作以專業著作和相關翻譯為主。
謝怡(譯者)
IPA候選分析師、塔維斯托克精神分析研究生;文藝學研究生,獲文學雙碩士學位。師從克萊恩派國際著名的心理學家梅格.威廉斯、卡塔莉娜.布朗斯坦(Catalina Bronsrein)、艾琳.弗里登(Irene Freeden)和瑪格麗特.羅斯汀(Margaret Rustin)等人,擅長把客體關係尤其是後克萊恩派的理論和中國文化結合,來處理晤談中的各類複雜情境,臨床經驗豐富,並帶領了後克萊恩取向的團體督導和個人督導。
目錄
【推薦序1】為困惑保留空間的美學——《導閱讀梅爾策》推薦序/洪素珍
【推薦序2】再訪所來之處/樊雪梅
序言
【導論】內心世界的圖景
第一部 精神分析的心智化模型
【第1 章】克萊恩的發展
【第2 章】夢的生活與象徵的形成
【第3 章】對認同觀點的擴展
【第4 章】美學的衝突
【第5 章】幽閉
【第6 章】性和創造性
第二部 晤談室裡的生命
【第7 章】歷程的美學
【第8 章】移情和反移情
【第9 章】技術
【第10章】超越晤談室
【附錄一】梅爾策概念詞彙表
【附錄二】參考書目
【附錄三】索引
序/導讀
【導論】內心世界的圖景
唐納德 .梅爾策(Donald Meltzer, 1922-2004)是倫敦克萊恩學派中最有影響力的人物之一,也是享譽全球的知名學者,儘管其觀點也頗受爭議。他的所有著作都以臨床實踐為基礎,並對 後克萊恩理論進行了原創性的詮釋或延伸。他的著作已用多種語言出版,並且持續被翻譯成其他語言。本書向讀者介紹了他關於性、夢、精神病和性倒錯、自閉症和美學的觀點;以及關於精神分析的本質,也就是精神分析作為兩個人(或更確切地說是他們「內在客體」之間)一種藝術性的合作模式,其目的並非使人「正常化」,而是為了「拯救在人格中迷失的孩子」。他的治療對象既包括兒童也包括成年人,並且在自閉症兒童的治療方面展現了創新之處。此外,梅爾策長期以來對語言哲學和美學有著濃厚的興趣,這啟發了他對精神分析方法以及爭取心理健康之歷程的美學本質。而這一篇關於其著作的導讀,可視為「內在世界的圖景」,以此向羅傑.莫尼-柯爾(Roger Money-Kyrle)的著作《人類對其世界的圖景》(Man’s Picture of his World)致敬—梅爾策曾表示,這本書的標題「一語中的」。梅爾策同樣將關鍵問題視為個體對現實所形成的圖景。
梅爾策出生於紐約,曾在耶魯大學學習醫學。在擔任一名專攻治療兒童和家庭的精神科醫師一段時間以後,他於1953年移居英國,接受梅蘭妮.克萊恩的精神分析;他將這段經歷描述為「一場狂野的騎行」(他是一位狂熱的馬術愛好者)。他成為了英國公民,儘管對失去美國國籍感到不滿。多年來,他一直是英國精神分析學會的訓練分析師,但後來因培訓問題與學會產生分歧。因為他反對學會的追求「體面」,並且主張能夠促進在督導下進行自我選擇的「工作室」方式。不僅如此,他寫的前兩本書《精神分析歷程》(The Psychoanalytical Process, 1967 和《性心理狀態》(Sexual States of Mind, 1973)因其對精神分析本身的見解而在學會中引起了軒然大波;當時正值克萊恩逝世後,夢境與克萊恩學派所說的「部分客體」概念逐漸過時之際。對梅爾策來說,這種具體如畫般的內心世界描述觀,正是精神分析變得真實引人入勝的關鍵:「夢就是我的風景。」他最熱愛的,是沉浸在臨床工作中,無論是他自己的,還是學生的工作,他曾表示,只有在臨床工作才是他才真正發揮想像力的唯一場所,而不是在他的著作。梅爾策本人的教學主要集中在塔維斯托克診所,他與艾絲特.畢克(Esther Bick) 和瑪莎.哈里斯(Martha Harris)密切合作,開展兒童心理治療的計畫,該計畫致力於將「從經驗中學習」的原則付諸實踐,並在督導工作以及海外教學中,面向各類規模的個體和團體中進行教學。他主要與哈里斯(在哈里斯的丈夫去世後,梅爾策與她結為連理)一起,定期在歐洲許多國家,特別是義大利、法國和西班牙,以及斯堪地那維亞半島、北美和南美授課。
儘管梅爾策曾多年從事治療難纏的精神分裂症和自閉症患者,但他越來越認為人的正常發展歷程比精神病理學還要更為複雜,並且他認為分析師應該更加關注在晤談室中關於這一議題的「豐富證據」。他吸收了比昂的思想,並為這項信念提供了實質的依據,因為這使他清楚理解了為何正常發展是如此困難:它涉及到學習如何思考,而這是一個在人類進化層面上仍處於萌芽階段的複雜歷程。尤其是與自閉症兒童的工作,拓展了象徵形成的視野,並且澄清了「從美學衝突中退卻」的現象。同時,我們也明白了為什麼精神分析作為一種新方法,需要與幾個世紀以來一直在探究人類心靈奧祕的藝術和神學相連合。
梅爾策對精神分析的定義是「與移情一起工作」,無論是在精神分析或心理治療的旗幟下工作,還是發生在其他情況下,都是如此。他推崇各個領域的工匠精神,也就是智性的問題解決和實務的技能兩者完成的結合。在他看來,精神分析技術這門技藝是還處於萌芽階段的「藝術-科學」(artscience),追求一種與觀察同步進行、相互精進彼此的邏輯發展。他將這種內在世界圖景的漸進擴展稱為「世界上最有趣的對話」:這種對話,就像煉金術士那般,最終會引領我們邁向「一門極其宏偉的科學」。
在個人層面上,他的觀點包羅萬象;他將「在證實相反之前信任所有人」視為信條。這一點導致了他遇到了一些很明顯的欺詐行為,這些事讓他的家人很惱火,但他本人卻毫不在意;他也讓一些莫名其妙就發現自己不再受梅爾策信任的人,感到受傷。他與許多已經結案的患者和他的被督導者建立了持久的友誼,儘管他承認,這並不是移情中不可避免的結局。在社交方面,他喜歡戲劇、網球、滑雪、紅酒和美味的家常菜。他欽佩自己的父親,因為父親無論是積累財富還是失去財富,都能泰然處之。如同那個時代的許多美國人一樣,他對英語和英國腔的口音情有獨鍾,並感嘆英國良好文法水準的式微。但他對狂妄自大和任何類型的勢利,包括表現隱晦的勢利,都深惡痛絕。
梅爾策是個性格強勢,有時甚至很難相處的人;但他待人熱情好客、幽默風趣,對於任何真心尋求他幫助的人,或者試圖從事他認為是世界上最困難也是最有價值工作的人,他都展現出無限的耐心。當然,這不止是對於那些要成為藝術家或音樂家的人,他對藝術和音樂是充滿敬畏的。他對建築很感興趣(他的父親是一名建築商),也樂於設計居家改造方案。對於自然世界,他喜歡在花園裡種植水果和蔬菜,也樂於在花園裡從事其他體力勞動;他同時沉醉在森林和土地肥沃的美景中(他不喜歡貧瘠,無論多麼壯觀)。他喜歡在冰冷的山澗寒流中游泳,但卻不擅長海上航行。他喜歡狗,對馬崇拜有加,其中某些狗或馬的形象肯定在他的內心神殿中佔有一席之地。雖然他承認自己總是因為世界的現狀而有些沮喪,但他不贊同悲觀主義,認為那是無意識中惡意的表現;他並且主張在不利的環境中要「堅定不移地保持樂觀」。歸根結底,他最核心的主張是,要像波洛涅斯(Polonius) 一樣地忠於自己,這意味著忠於自己內在的客體,那些「心靈現實中的聖徒和天使」,也就是—你自身人格中所蘊含著天才的面向,而這些特質你只能仰望卻無法企及」(〈思想障礙〉〔Thought disorder, 2005b, p. 428〕)。
內文試閱
【第二章】夢的生活與象徵的行程(節錄)
夢的美學理論
梅爾策廣泛閱讀了關於象徵形成的哲學著作,這些著作屬於維特根斯坦(Wittgenstein)、卡西勒(Cassirer)、懷海德8(Whitehead) 和朗格(Langer)的傳統。這一傳統特別關注的是區分「論述式」 和「呈現式」形式,即「言說」和「展示」之間的區別—有意識意義的局限性與無意識意義的豐富性。語言作為一種象徵的模式,具有兩種功能和兩種根源:其一關注訊息溝通,另一種關注心靈狀態的溝通。
真正的象徵作為思想的容器,不僅是溝通的方式,也是心靈成長的手段;而它們在無意識中的起源,與這些客體關係的整個網絡緊密相連。這在兒童學習語言的歷程中表現得最為清晰,且每當成年期創造出一個自主象徵時,這一歷程便會再次啟動。梅爾策將資訊理論(Information Theory)應用於語言哲學的探討(將詞語和觀念等同起來)與無意識幻想的語法,加以區分開來:
在我們的理論中,語法與無意識幻想的語言之間存在著絕對束縛的關係,這種關係就像音階之於樂曲;或者,就像特定的公理集之於幾何學體系;或者,就像特定的「天賦人權」之於法律體系及法院的實際行為。
([1984] 2018, p. 119)
語法是屬於客體關係和屬於「內在語言」的一種功能,是根植於兒童傳達其情緒狀態的本能能力與願望—即語言起源於「歌舞」的觀點。在卡西勒的傳統中,這種內在語言是所有象徵形式(藝術、音樂等)的源泉。就口語語言而言,兒童從發聲走向口頭語言表達,在這歷程中,內在語言適應了外部現實和文化中約定俗成的符號系統。詩人的技巧在於將深層語法(情緒層面)與表層語法相匹配;而且這兩個層面都存在於夢中,而夢主要是視覺的,但也有語言的表徵。
正是在這哲學傳統的背景下,梅爾策在《夢的生活》(Dream Life, 1984)中表示,他正試圖「建構一種夢的美學理論」(p. 29),想要讓精神分析與傳統藝術形式更加一致—無論是在方法論上,還是對夢象徵的關注上。親密關係和藝術形式是處理夢生活的平行範例;繼比昂的工作之後,所有這些親密領域都可以視為與「原心智」或適應性的存在形式形成對比,後者代表的是語言中詞彙或表層語法的等同物,而非其詩意的「深層」語法。這包括音樂措辭、音調、共鳴、力度等所有特徵,而這些特徵在標準的書面記譜法中都會流失。
因此,夢中的發聲與夢作為可塑性象徵形式的視覺本質之間,存在著一種「賦格關係」。
我們傾向將二者視為「賦格」關係而非「平行」關係,是希望暗示一種創造性的互動,藉此讓這種互動,兩種象徵形式,在捕捉意義時能相互激發。艾拉.夏普對夢歷程「詩體語言」的描繪賦予了新的深刻意義,並為我們搭建一座通往美學領域的橋樑。這似乎開啟了將夢作為一種美學客體,並對其「構圖」領域進行研究的可能性。
([1984] 2018, p. 123)
如同一般的象徵,夢中發生的是一場互動的戲劇,而不僅僅是指向某個編碼的意義。關於某些夢所具有的美學涵容力,梅爾策寫道:
我們可以看出,許多核心的形式結構正被並置在一起,以創造出一個因意義激發而閃爍光芒的空間。有時,人們會看到文字和視覺形式正在相互作用⋯⋯而其他的時候,空間則正在被創造出來作為意義的容器。還有的時候,從一種空間類型到另一種空間類型的移動,以及進行這些移動時的情緒困難,都會變得顯而易見的。(p. 165)
個別的夢境—就像所有象徵一樣—在美學品質上可能會有很大差異:包括其形式的結構方式和隱喻的豐富性。然而,它們所包含的意義,總是遠遠超過患者或分析師所能言說的程度。它們代表了一個人心智功能中最具創造性的層面。
事實上,只有這種功能運作才是真正的「心智」(mental);其他一切功能要麼是「原心智」(protomental,用比昂的話來說),要麼是論述的—也就是說,它是「說」出來的,而不是「展示」的。而能被「說」出來的東西,其複雜程度必然遠遠低於在夢或其他象徵模式(如藝術形式)中所「展示」出來的。夢的生活是心靈成長發生的地方:「成長是在蛹中靜謐的夢生活所進行的。」(p. 177)無論我們是否有幸觀察到它,也無論我們是否能為夢找到正確合理的正確解釋,它都會發生(或受阻)。在夢中,心智生活發生了,而濟慈就會這麼說:「是創造性創造了它自身。」(the creative creates itse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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