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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是空氣與水相遇的接觸點，會快速改變光線性質，因此也是最適合展現光線多樣特性的對象。韓國知名物理學者徐旻我，連接起「物理」與「藝術」兩座看似遙不可及的山峰，提供一個觀察世界、欣賞藝術的全新角度。

「印象派」這個詞，源自於莫內 1874 年發表的《印象．日出》。這幅作品在當時被批評既不夠精緻，也不夠優雅，只是描繪一種「印象」。

然而，這句批判反而成為開啟全新繪畫篇章的契機。此後，越來越多畫家開始追求印象派風格，表現光線的方式也越來越大膽且自由奔放。其中，莫內就是透過如同反覆實驗的方式，深化並鞏固印象派的風格。

▌系列作品的共同點

莫內憑藉著他的直覺，不停摸索能大幅度展現光線特色與效果的對象，在畫了一系列的乾草堆、盧昂主教座堂之後，這次他的對象是—水面。水面是空氣與水相遇的接觸點，會快速改變光線性質，因此也是最適合展現光線多樣特性的對象。

當太陽光觸碰到水面時，會同時發生透射、反射、散射、折射等光線與介質之間的相互作用。光線的折射，是指光波在不同介質的交界面改變行進方向。因為光線在空氣或水中的傳播速度不同，因此在空氣中直線前進的光，會在水面改變方向。

根據能量守恆定律，光能與介質互動時，其能量總和不會超過入射光的總能量。因此，當光線射入介質時，會依據視角的不同，一部分被反射、一部分被折射，但總能量是固定的。法國物理學家菲涅耳發現了這個現象，並以他的名字命名為「菲涅耳定律」。

從上方俯視清澈的水面，光線會穿透，所以能清楚看到水底的鵝卵石或泥土；若從站立的位置看向遠方，水面的反射就會相當明顯，以至於無法看到水底，只能看到因為被反射而映照在水面上的風景。就算是等量的光線，越靠近觀察者，會因為視線與水面形成的角度較大，以發生折射與透射為主；離觀察者越遠，視線與水面形成的角度變小，此時反射的發生率就會遠遠大於透射。

來看看義大利波扎諾的風景照。在靠近觀察者的水域，因為光線穿透而能清晰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在遠離觀察者的水域，則因為反射增強，看不到水中的情況，卻可以清楚看到山巒與太陽映照在水面上的倒影。

莫內在 1883 年移居巴黎近郊的吉維尼之後，多次描繪自家附近河上划船遊玩的人們。莫內選擇以水做為題材後，早期還會同時出現水與人物，到了後期則將重心逐漸轉向水面本身。

▌水面畫布上的光影流動

據說，莫內痛失第二任妻子後，曾因衝擊與悲傷而無法作畫。當他再度提起畫筆時，描繪的物體則是睡蓮。在這個階段，莫內採用一種與既有印象派畫法完全不同的技巧——為了呈現原比例的睡蓮，他開始在大型畫布上作畫，更塗了厚厚的顏料，大膽呈現睡蓮和池塘的紋理與質感。

莫內的《睡蓮》系列作品中，時而是雲朵反射在水面上閃閃發亮，時而是因折射與透射而清晰的水中景觀，盡情展現出水面上能觀察到的各種自然現象：這些有的是真實存在的樣貌，有的則是因折射與反射產生變形，如同抽象的幻影。

因為想盡可能捕捉到大自然的真實樣貌，莫內透過反覆的實驗與觀察，持續研究光的本質。直到 1926 年離世前，他都專心致力於描繪睡蓮，留下大約 250 多幅相關主題的油畫。莫內堅持在戶外作畫並直接觀察光線，但是晚年因為罹患白內障，視力逐漸受損，所以他晚期作品的色彩鮮明度下降，形態也變得模糊不清。

莫內在巨大畫布上創作的《睡蓮》系列作品，收藏在法國巴黎橘園美術館。這間主要展示法國近現代畫作的美術館，甚至還有一間《睡蓮》的專屬展廳。

在政治家克里蒙梭的說服之下，莫內將高 2 公尺、寬 8 ～ 12 公尺的八幅大型畫作捐贈給法國。簽署捐贈協議時，他提出了幾個條件：要求自己的作品必須在有自然光線的展廳、懸掛在白色牆上展出。依照他的要求，便將皇家花園裡種植橘子的溫室改建為美術館，並且為《睡蓮》系列專門設立一間特別的展廳。

毗鄰的兩間展廳，陳列著與日出東方到日落西方軌跡相呼應的《睡蓮》系列作品。東側的展間擺放了清晨澄澈空氣中的睡蓮——《有楊柳樹的睡蓮池，晴朗的早晨》、西側展間則是被晚霞染紅的睡蓮——《睡蓮：日落》。

1909 年構思《睡蓮》系列作品時，莫內是這樣說的：「我希望能為疲憊不堪、身心俱疲的人們，提供一個可以靜凝視睡蓮盛開的池塘，並在其中獲得平靜、冥想、休憩的空間。」

莫內是一位真心渴望描繪太陽的畫家。他捕捉光線在水面流動的美麗瞬間，並原封不動地放上畫布後送給我們。正因為有了他的作品，我們才能在畫布中凝結的不朽瞬間，找到心靈的平靜。

本文摘自　今周刊出版《100 幅世界名畫，解鎖量子力學的奧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