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的好所在:家與辦公室以外的第三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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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大的好所在:家與辦公室以外的第三場所

The Great Good Place: Cafés, Coffee Shops, Bookstores, Bars, Hair Salons and other Hangouts at the Heart of a Communication.

雷.歐登伯格

行人

2023/09/08

中文

9786269730872

定價 $600

79折優惠價 $474(優惠期限至9999/12/31)

內容簡介

全球最大連鎖咖啡星巴克
取得全球佔有率的哲學根源:「第三場所」一詞的創始之書。


日本人離開公司回家之前總會去居酒屋喝一杯;歐洲文化人去咖啡店待一整天;學生下課去的圖書館或者麥當勞,這些都是屬於「非正式社交場所」的「第三場所」。之所以稱「第三」,是因為在我們日常生活中,最多時間(第一)是在家庭,次之(第二)是在辦公室或者學校,在這之外,就是本書所說的「第三場所」。在此書之前,這些第三場所可能被污名化成人們「逃離」、「躲避」、「浪費時間」的地方,此書以精彩的論辯與分析,為這些地方正名為對人類有益甚至是必要的場所,這本書不但成為眾多著名咖啡店的論述起源,也是許多空間設計的參考指標。

當維也納作家Peter Altenberg說出一再被傳頌的經典句:「我不在咖啡館, 就是在往咖啡館的路上」,有沒有人想過為什麼?為什麼「咖啡館」不能改成「家」或者「辦公室」,除了這樣聽起來真的很不酷以外,其實背後有深層的理由。這就是這本書試圖一層一層釐清的,作者以當時美國都市構成沒有思考社區性為例如此說明:

「我們在家和工作地點之外,缺少有提供滿足感和社會凝聚力的第三場所,然而對很多人來說,第三場所正是美好生活的要素。人們的往來移動越來越局限在家和工作場所之間,這兩個領域變得絕對優先。社會大眾每天在『子宮般封閉溫暖的家』和『競爭激烈的職場』之間來來回回,如此限縮的日常生活形態,很容易喚起『想徹底逃離』的念頭。」

不知不覺,家與工作場所都是例行公事,角色明確,遇到的人不會有意外,話題固定黏膩。而在第三場所,沒預期會遇到誰,通常是心血來潮自願前往,有許多無意的對話,結局無法控制卻充滿驚喜,也就成為靈感與創作力的來源。

作者雷.歐登伯格 (Ray Oldenburg [April 7, 1932 – November 21, 2022]) 為美國著名都市社會學家,因為本書一戰成名,終身(在酒館?)持續思考相關議題,除本書之外,另外有續作《同慶第三場所》(Celebrating the Third Place)、《品酒的愉悅》(The Joy of Tippling)(附下酒菜食譜)。

因為意識到身處的美國社會發展缺了許多公共空間的思考,作者因此開是研究全世界非正式社交空間的研究,以此延伸到「社區性」等面向。

全世界的空間與進程多向美國看齊,例如汽車主導的交通規劃、有效率的工作方式,這些雖然在近年慢慢受到反彈,本書也許是學術上用最慵懶的方式,在小酒館系統地說出另外一個值得採取的世界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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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雷.歐登伯格 (Ray Oldenburg)
美國著名都市社會學家、西佛羅里達大學社會人類學系名譽教授,因為《偉大的好所在》(The Great Good Place)一書廣為人知,終身持續思考相關議題,除本書之外,另外有續作《同慶第三場所》(Celebrating the Third Place)、《品酒的愉悅》(The Joy of Tippling)(附下酒菜食譜)。

賴彥如(譯者)
台大外文系、社會系雙學士,台大城鄉所碩士。曾在古蹟、溼地、山林和海島從事社區營造、藝術策展及環境守護工作,與文史、空間、生態有關的事都想了解,相信城市的偉大來自其包容小眾的能力。譯作散見於環境、文化、城鄉領域,譯有《編織聖草》、《三千分之一的森林》、《超額徵收》、《合作住宅指南:用自決、永續、共居開啟生活新提案》、《如何謀殺一座城市:高房價、居民洗牌與爭取居住權的戰鬥》(合譯)等。

譯稿賜教:yenju.translator@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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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初版序言
第二版序言
緒論
謝辭

第1部
第1章 美國面臨的場所問題
第2章 第三場所的特徵
第3章 對個人的益處
第4章 對整體的益處

第2部
第5章 德美混合的拉格啤酒花園
第6章 主街道
第7章 英式酒吧
第8章 法式咖啡館
第9章 美式小酒館
第10章 古典咖啡館

第3部
第11章 充滿敵意的棲地
第12章 性別與第三場所
第13章 被拒之門外的年輕人
第14章 邁向更好的時代……和場所

註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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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導讀

緒論
全世界的第三場所,都具有共同的本質特徵。仔細探究不同地域的時期與文化,如阿拉伯咖啡館、德國鄉村餐廳(bierstube)、義大利酒館(taberna)、美國西部拓荒時代的鄉村餐廳、貧民區的酒吧,彼此之間的關係就顯露出來了。越研究各個案例、越想單獨描述它,就越會發現其相似之處。第三場所有一些不變的特質,其外觀變化相形之下不那麼重要,即便不同文化對於非正式公共生活的典型聚會場所有不同看法,似乎也無傷大雅。啤酒酒吧就算不被中產階級美國人放在眼裡,也可以跟維也納人引以為傲的咖啡館一樣,屬於同樣等級的第三場所。幸好,第三場所滿足人群交流需求的能力,跟該國是否理解其優點不太相關。

奇怪的是,很少人留意到第三場所的好處。在當今這個如此迫切需要第三場所的時代,況且其他幾種次要替代方案都已經被大書特書,細節到令人厭煩的地步,第三場所的特徵和運作機制的描述,竟還付之闕如,實在令人匪夷所思。有很多書在談敏感度和心理治療小組、談冥想和充滿異國情調的儀式如何有助放鬆或心靈昇華,也談慢跑和按摩。但第三場所作為壓力、寂寞、疏離感的療法,卻似乎很容易被忽略。

不過,除了少數的例外,現實幾乎總是如此。史家很少公平描述那些社區生機勃勃、人們休閒自在的聚會場所,甚至還反其道而行,不是輕描淡寫,就是徹底忽略。知名作家約瑟夫.艾迪生(Joseph Addison)針對他那個年代的第三場所,給了一些非常平淡無味的評價,而且似乎也立下一個榜樣。倫敦18世紀的咖啡館為艾迪生提供了舞台和議論的場合,對英國史上最偉大的文人時代提出抨擊。而且這些場所的意義,遠超過艾迪生所言:「當人們在此相互連結,動機是出於對社會的愛(Love of Society),而非派系情結(Spirit of Faction),會面的目的不在指責或打擾那些不在場的人,而在享受彼此的陪伴:他們是為了自己的成長或他人的幸福而集結,或至少讓自己從一日奔忙中復原,並透過單純又愉快的對話來實現之,這些小團體和機構也許非常有用。」

一般人說得出來的「有用」,大概不外乎逃離現況,或暫時從日常職責和單調煩悶的工作中解放一下,都是第三場所標榜的功能。比方說,約瑟夫.韋克斯伯格(Joseph Wechsberg)認為維也納的咖啡館讓一般人也能得到「一方清靜地,一個屬於自己的閱讀空間和賭場,一群參謀軍師和嚼舌根的對象。至少在那裡,他們可以避開碎碎唸的老婆、管不住的小孩、無聊的廣播節目、吠個不停的狗、難搞的老闆和催逼的債主。」孟肯(H. L. Mencken)對這些地方的看法,跟我們這些生活在大西洋岸的人一樣差不多,他形容當時享譽盛名的巴爾的摩小酒館是「安靜的避風港」和「免於俗世煩憂的療養院」。

但經常去第三場所,可不只有逃脫現實或減輕壓力的功能。第三場所不僅讓人免於日復一日的單調平凡,或讓人得以在激烈競爭中抽身暫歇,其真正的優點不需要靠我們日日忙得焦頭爛額、飽受壓力折磨、必須從經濟活動裡抽離一會才能彰顯。逃脫(escape)這種中心思想,在內涵上並沒有什麼錯,但過度強調它就不太對了,這種說法太過聚焦在第三場所的外在狀態,太少論及那些地方帶給人們獨一無二的經驗和關係。

第三場所被當成逃離家庭和工作的避風港,這種說法雖不太恰當,卻也有好處——可以產生比較。逃脫的中心思想,顯現出街角酒館和一條街以外的家庭公寓是如何天差地別,在平房裡喝早晨咖啡,跟在附近麵包店跟一群朋友喝咖啡就是不一樣。兩者所形成鮮明的對比,很容易看出來。第三場所存在的理由(raison d’etre),來自於它跟日常生活中其他環境的差異,而且透過比較最能彰顯。在檢視這些差異的過程中,我不會為了要美化社交聚會場所,刻意扭曲家、商店或辦公室的意義。但要是我有時不夠客觀,想想美國的民意以及各種普遍的迷思與成見,對第三場所、還有對這類跟我們的自在滿足高度相關的結社行為,從來都不曾做出公正的評價,我心裡也會平衡一些。

【初版序言】
幾乎打從出生起,我就對歡樂的聚會場所很感興趣。這些場所可能出現在社區裡,是人們的「另一個家」,或是「彼此毫無關係的人建立關係的地方」。

我猜,小孩子天生就能敏銳察覺周遭人際關係的氛圍,並感受到內在的喜悅和平靜,只要身邊的大人因為彼此的陪伴而放鬆歡笑,他們就會感覺一切安好。至少我是這麼覺得。或許是五年級的那個冬天夜晚,表哥表姊們帶我到鎮上的溜冰場,然後把我留在暖身室,跟一小群愉快活潑的人待在一起。那是我第一次體會到群聚的時光是多麼歡喜,從此我就樂此不疲。

後來的社會學訓練幫助我理解到,當社區裡的眾多公民不是為了什麼特定或明顯的意圖,只是想找地方跟其他人一起共度快樂的時光,這種連結本身就是有意義的。況且,非正式的社交聚會場所最重要的目的或功能,是社會上其他機構無法滿足的。所有偉大的文化都少不了活躍的非正式公共生活,也必定會逐漸發展出適合的場所,讓這些公共生活得以發生。

想要瞭解當代社會中非正式公共生活的重要性,就必須關心它的未來。以目前來說,美國的都市成長發展方向,對於非正式公共生活相當不利,而且已經持續了一陣子。我們無法提供適合聚集的場所,即便有,數量也不夠。我們的民主因而比從前削弱,個人生活也不如過往豐富。因此,我一直亟欲書寫這個主題。

約莫十年前起,我開始從專業角度鑽研這個題目。1977年一個區域社會學的會議上,我首次對此發表看法;1980年我和同事合寫了一篇通俗易懂的文章,後來至少轉載在九份期刊和書籍裡。1983年我們在專業期刊上發表了一篇更長的學術版本。得到讀者的回饋很令人開心,但要在有限的文章字數內闡明一切,也讓我很頭痛。過去六年,我很努力要產出足以成書的篇幅,因為這個主題絕對值得。經歷多次失敗的開端之後,我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不願為其他社會學家作嫁,也不想只是給出一段描述,如此才能成就好的社會學。

我想要闡述非正式公共生活為什麼重要,以及對非正式公共生活來說不可或缺的「偉大的好所在」(Great Good Place)為何存在。這類空間在美國正遭到大肆破壞,情勢迫在眉睫,而我們甚至沒有足夠能力來為其理念辯護。非正式聚會空間的重要性並沒有根植在年輕人的文化裡,一般市民對這類空間的認識也不夠,說不出什麼令人信服的論證;甚至有些人光憑直覺就理解且贊同我說的話(這樣的人還挺多的),相關的語言資料庫卻依然貧乏。世界越來越崇尚理性,期盼一切井井有條,就必須要有適當的詞彙和完整的理念,讓值得流傳下去的事物繼續發揚光大。我只希望能夠幫助大家體認到,活躍的非正式公共生活是多麼不可缺少。

我拒絕使用科學報告的姿態和語言,而是打算要來宣傳社會上有哪些「偉大的好所在」,同時也一邊分析它們。此刻我就像個執業律師,用陪審團能懂的語言,為最值得的委託人辯護。該委託人似乎正在被遺忘。陪審團是受過教育的中產階級,有能力選擇要住在哪裡跟如何生活。他們會針對眼前這件事做出判斷,也會根據判斷的結果行事。我跟詭計多端的律師一樣,試著剪裁手上的趣聞軼事和實例,好引起這批陪審團的共鳴。

唯有呈現事實,才能符合我的委託人的利益,放棄科學報告並不代表我會輕率地對待這些事實。我用了一些方法來描述我們正在討論的現象,這些現象同時也出現在真實世界。我嘗試釐清非正式聚會場所的基本特徵,以及它們對個人與社會的影響,所有推論都來自大量的田野經驗,每一則推論都曾經被觀察和報導過,也都曾在演講廳內遭受批評。此外,我決定加上六章「現實生活」的實例(第5章到第10章),來確認前面幾章所談的基本架構。最後,時間也幫了我一把。早年研究這個主題的時候,很多細節似乎跟我對第三場所(third places)浮現的印象搭不太上。人總是傾向摒棄、詆毀或乾脆「忘記」不愉快的事實。不過,它們其實是面惡心善的朋友,能夠幫助研究者從問題中找到線索,以理解得更深刻,但要把那些難搞的碎片拼成完整的拼圖,確實需要時間。以目前學術生產的標準來說,我已經在這個主題花了太多時間。但是這個主題本就必須如此,所花費的額外時間最後成為我最出色的方法技術。

選擇參考這本書的社會科學家,可能會從它簡單易懂的英文跟特殊的訴求當中,看出一個熟悉的架構。本書第一部分談如何創造一種非正式公共生活理想典型的關鍵環境,能夠和具體例子相對照。第二部分提出各式各樣文化和(真實)歷史上的案例,是我們手上最好、有時甚至是唯一的敘述,因為經得起必要的考驗和測試,才夠格成為理想型。最後一部分探討跟非正式公共生活有關的各種課題,就算同僚有可能反對我的立場或我認定的事實,應該也不會對這些課題的相關性有什麼異議。

這個研究需要大量的田野工作,以進行比較分析或發展紮根理論。按照這種方法,我會盡可能運用各種補充資料。

若想閱讀其他作者對第三場所的詮釋,可以參考菲利浦.阿利埃斯(Phillipe Aries)1977年發表在《代達羅斯》(Daedalus)春季號的論文〈家庭與城市〉(The Family and the City)。讀那篇文章時,只需要以一般意義來解讀法國人阿利埃斯所談的咖啡館即可。我在研究尾聲的時候偶然讀到阿利埃斯的文章,這個時間點讓我有一些反思。雖說早一點讀到他的文章,可能會幫助我更快發展出更寬廣的視角,但我也因此沒有受到他分析裡的悲觀態度影響。

大部分探討非正式聚會場所的社會科學寫作,都是由民族誌描述構成,準備整合成更抽象、更分析性的研究成果,來論述社會上各種非正式公共生活的中心場域及其功能。社會學家可能會自問,齊美爾(Georg Simmel)發表「社交性」(sociability)概念的短文已經半個多世紀,為什麼社會學領域的相關研究還是這麼少?

最後,我要建議同僚,要是能夠針對非正式公共生活的特質做跨文化研究,似乎很值得期待。最實用且最相關的資料在公共領域都有,實在不必特地飛到國外去看。無論這本書是否能夠指引後續的研究,還是只發揮了鼓勵的效果,其實都不要緊。重要的是研究已經做了,但願能夠幫助我國重新建立起民主世界裡,絕不可少的人與人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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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文試閱

第14章 邁向更好的時代……和場所
第二次世界大戰標誌著美國非正式公共生活開始衰退的歷史關頭。那場戰爭之後,無論是勝利者的土地上,還是被征服者的土地上,人們都以前所未有的規模退回到自己的家中。德國人躲在家庭這種小得可憐的單位中尋求庇護,因為他們的整個社會秩序已經被戰爭摧毀,沒留下什麼其他東西。事實證明,美國人不願意、抑或者無法保護或創造足以滿足社區生活要求的都市棲地,我們躲在家和圍欄院子裡,因為周圍更大的世界漸漸失去了如家一般的品質。

正如許多細心的學者所記錄的,美國人一直存在著一種孤立的傾向,但我們的群居行為也很明顯,這點從小鎮就看得出來。有些人充分利用了這樣的生活環境,認識了許多人,也享受他們的陪伴,有些人則拒絕了這個機會。但是自從戰爭以來,即使是我們當中最善於交際的人也感受到挫折,彷彿有人合力要讓社會的非正式公共生活停止運作。

根據現有的資料顯示,我們可能已經失去了半數本世紀中期仍存在的休閒聚會場所,這些場所維繫著輕鬆、非正式,但具有社會約束力的人際關係,是社區生活的基礎。舊街區本身和其間的咖啡館、小酒館和街角商店,已經因為都市更新、高速公路擴建和住宅規畫而生變,新的住宅區忽視了和諧團結的重要性。同時,晚近的住宅區是在消極的土地分區法規下發展起來的,法規明令禁止所有這類社交空間,不讓在地居民舉辦非正式的聚會。

非正式公共生活的核心環境式微,同時間人們對公共設施的興趣也普遍喪失。有人指出,當代美國人與制定憲法的那一代美國人之間最大的區別,主要就在這個面向上。我們殖民時代的先祖對公共利益非常關注,但我們已經不再關心了。一般公民對公共或社區事物的興趣,被恰如其分地描述成「淡薄的」和「表面的」。個人目前與集體的關係既空洞又公平:社區不為他們做什麼,他們也不為社區做什麼。而我們繼續形塑環境的方式,好像是為了維護這種危險的安排。隔離、孤立、分隔和消毒,似乎是都市成長和都市更新的指導原則。

不合適的棲地,助長了人們逃離的欲望。私人土地提供了個人負擔得起的「光榮的孤立」,尤其跟公共領域的惡化狀況相比時,私人土地顯得加倍好。但是,一個不合適的棲地,是否最終也會助長人們改變它的欲望呢?我們能解決美國的場所問題嗎?帕特里克.戈德林描繪了我所見過的當代城市生活中最黯淡的場面之一,並在過程中點出大量的證據,但他仍然相信,社區最終會取得勝利。

他寫道:我相信人類追尋真正的社區和尊嚴的本能,能夠挺過任何變化,並在危機中堅守住立場。遲早有一天,這場看似不可阻攔,如螻蟻般相殘、為組織而組織的運動,終會得到控制。

令人振奮的是,根據歷史學家對時間的衡量,「人為造成的美國困境」尚稱最近的產物。普通人還沒有意識到場所的問題,仍然傾向把糟糕的城市設計帶來的種種困難,歸咎於其他因素。舉個關鍵的例子,現代生活的空間組織,給婚姻和家庭生活帶來了很大的難題,但父母和配偶仍然老是將不良的人類棲地所固有的問題,歸咎於個性和關係。另外,也是直到最近,我們才能夠彌補城市規劃者的有限視野。我們過去掌管的大多數非正式公共生活,都代表空間使用者戰勝了空間規劃者——我們只不過接管了為其他目的所創造的場所和空間。新環境的革命之處,不是它的高速公路迷宮,或森然高聳、由深灰色玻璃外殼構成的矩形摩天大樓,而是它對於使用者主導的變更行為,有著前所未有的阻力。

但隨著規劃者的作風越來越強硬,對空間濫用的容忍度也逐漸降低。各場所無所不用其極,把人們不想要的東西強加給人類社區,這種對空間使用方式的硬性規定,會招致更多與公眾的衝突。關於人類有機體如何適應棲地,以及環境如何配合有機體的需求,美國的未來幾代人將比我們學到更多。這是一場他們被迫接受的教育。

我們要學習的事情,並非由那些寫文章或寫書的人來傳授,而是在一個設計不良的環境中,試圖享受生活的經驗所教導的。它已經在發生中。美國一些最好的城市棲地,都是民間努力對抗粗暴平庸的都市更新計畫,進而保存或恢復的。我跟戈德林一樣,相信人類愛好社區的本能最終會占上風,儘管我也同意詹姆斯.布萊斯(James Bryce)的觀點,認為城市政府是美國一個顯著的失敗。

許多教訓將會被吸取,也正在被吸取當中,最後會漸漸養成一群知情的公眾,願意起身對抗那些擾亂社會生活的力量。我要討論的主題已近尾聲,從這個主題所涉及的研究領域角度來看,我預料美國人的觀點和態度終究會在三種層面發生變化,每個層面都有利於繼續發展和重新發現一種非正式公共生活,也就是社區本身。

「即使我有第三場所,我也沒有時間去享受它。」這是人們常見的反應,他們欣賞參與第三場所的優點,但傾向認定這些令人愉快且帶來社交安定感的小型機構,只適合單純的往日時光和緩慢的生活節奏。想到要投入更多時間和精力,來建立第三場所或更普遍的社區生活,可能會把人給嚇跑。時間和精力是非常寶貴的事物,我們多半已經所剩無幾。

最終,美國人將瞭解,城市生活的節奏之所以快速和緊張,並不是因為現代化,而是因為糟糕的都市規畫。我們這個時代的生活如此荒腔走板,竟然鼓勵人們放棄最基本的承諾,為的只是要應付生活導致的種種複雜情境。試圖將一個人散落在各處的存在拼湊在一起是很困難的,即使對於那些沒什麼家累、形單影隻的人來說,也是如此。

當代美國社會宣稱自己為「便利文化」(convenience culture),是其中一種最荒唐的錯誤形象。便利是我們的生活和廣告媒體裡一貫的主題,只因為人們對它有迫切的需求。但我們也唯有靠著把瑣碎的便利與必要的便利混為一談,才能騙騙自己。在一個真正方便的文化中,生活必需品就在人們的住所附近,都在步行距離之內。在便利文化中,歐洲客人不會像美國的客人一樣說出「我的天,做什麼都得用車!」我們為了糟糕的城市規畫,犧牲所有真正的便利,然後試圖在小事上做補償,來獲得便利的虛假名聲。不幸的是,塑膠信用卡、自動販賣機咖啡、電動開罐器、預先包裝好的冷凍晚餐等便利措施,對於解決一個不方便的社會的基本問題毫無幫助。它們所節省的時間,是以降低品味、鑑別度和紀律,以及喪失重要社會儀式為代價。

對大多數人來說,上班不再是苦差事。工作具有連貫性,也很單純,經常需要的東西就在手邊。如果住宅區也能獲得相同的品質,如果生活和生產一樣重要,那麼幾乎每個人的生活都會更加簡單和充實。在美國,生產活動的領域安排得相當好,但社區和家庭生活的領域卻嚴重失調。工作以外的時間安排常有範圍過大、事情過於雜亂、發散的困擾,職場世界倒是毫不受影響。因此,很多人發現,工作很容易,但生活很艱難。

能在步行範圍之內獲得必需品,是鄰里街區是否具有活力的決定性特徵,亦是其共同點。如果當地居民只在家裡吃飯、睡覺和看電視,對社區的利用並不多,那麼便利性就不會出現。但在某些地方,只要輕鬆散個步就能買到郵票、乾洗服務、雜貨店、雜誌、甜麵包捲和一杯咖啡,私人住宅以外也會有生活感。

不必開車、停車、走路、在收銀檯前排隊、走路,然後又開車,就能夠買到忘了買的一條麵包或一加侖牛奶,實在很方便;想要換個環境或場合時,都不用靠開車就能辦到,實在很方便;要是可以派不會開車的家人去買雜貨、郵寄包裹或歸還借來的物品,也很方便。現代社區的基礎設施非常差勁,兒童再也無法被派去做點有用的差事,他們沒事情可以做,也就幫不上什麼忙。白天已經疲於奔命的父母,晚上還要繼續跑來跑去,孩子能親自體驗和發揮作用的機會太少了,他們再也無法從跑腿接觸到的人身上學習。許多中產階級家庭的年輕人,得要長大到可以開車或為家計奔波時,才能變得比較有用。然而,也正是在這個階段,年輕的駕駛人開始為其他人帶來不便,日益增長的汽車交通流量,堵塞住我們的城市。

當地居民會定期步行過來使用附近的設施,有效地創造了一個休閒的社會環境,他們也從中受益。步行移動開啟了人與人之間的接觸,開車則排除了這類互動。人們得以認識周邊的商家和鄰居,眾人之中總有幾個合拍的。鄰里街區跟小城鎮一樣,從來都不是「幸福的大家庭」,之所以便利的關鍵是,它們促成了注定要互相倚重的人之間,發現彼此和輕鬆互動的機會。寡婦和熟齡單身女性找到一起購物、吃午餐和打橋牌的夥伴;業餘機械工和木匠發現了同好,於是參與在彼此的事務當中,變得對彼此有用,同時又相處愉快。憑著當地的小道消息,撲克玩家、馬蹄鐵遊戲的投擲手、高爾夫球俱樂部的成員都互相知道彼此的存在,可以自由交往互動。從眾多人當中,會隨機結交到一群朋友。對某些人來說,這是一份美好的禮物——一種深刻、持久的友誼,而且其他成員也住在附近,常有機會遇到。對所有人來說,它是一個控制閥,你可以根據自己的意願,決定要接觸和參與鄰里到什麼程度,有些不想這麼做的人,可能就會順其自然。

這種環境被形容成隨機(casual)著實貼切,因為其中的意外和非正式成分很高。漫步在隨機的環境裡頭時,一個人生活所需要和享受的許多東西,都很輕鬆而且不經意地出現。無需計劃、安排或準備,人只要處在熟悉和隨機的環境中,就能獲得正向的社會經驗:他們巧遇朋友;他們天天都有新鮮感、消遣和社會支持。在平常的日子裡,有幸在自己的鄰里街區有一間像樣的小酒館的人,可能會享受到更棒的「派對」,比辦公室那些人籌劃了一個月的聚會好太多了。

人們在鄰里之間的隨機接觸,使他們瞭解到彼此的情況,因此可以互相提供幫助。嬰兒床、自行車、童裝等物品,都是從不再需要這些東西的人手上傳下來的。準備購買昂貴割草機的人從有割草機的鄰居那裡得到的評估,比從試圖賣割草機給他的陌生人那裡得到的更可靠。社區居民若認識某個家庭,會對其最年輕的成員投以關愛的目光。在這種監督之下,孩子們可以受到保護,通常對撫養孩子也有所幫助。

隨機的環境無需付出努力,就能滿足許多需求,而且不會像理性規畫那樣低效率,甚至還能照顧到個人未辨識出的需求。大多數人都經歷過心理學家所說的認知偏誤,特別是與社區生活隔絕的人。那種認知的基本概念是,個人在無知的情況下,認為自己明白自身所有的需求,以及如何滿足它們。這不是真的。跟各種各樣的人一起生活在隨機的環境中,才能提供人們所需要的大部分東西,而那些人卻從來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我在前面討論「朋友群」的時候,舉了一個具體的例子。定期參與第三場所的人,漸漸會跟聚集在那裡的幾乎整個群體成為朋友。這些關係的廣度,令人感到溫暖充實。支離破碎的世界變得更加完整,而更廣泛接觸到生活的各種層面,增加了一個人的智慧和自信。在其他地方,個人往往較狹隘、較策略性地選擇朋友,通常都限於特定的職業和社會階層,因而就喪失了更廣泛的人際關係帶來的好處。隨機的社區為人們帶來更多朋友和點頭之交,遠多於個人所做出的選擇,以及選擇背後的原因,人們自然而然會從中受益。

隨機的環境,終究才是第三場所的自然棲地。第三場所的背景,其實不過就是人們在認識某個地區的人後,渴望與他們交遊的一種物理體現。能夠滿足地方需求,進而使人們相互接觸的多樣性措施,同樣也會欣然接受第三場所。美國郊區的基本缺陷是缺乏多樣性,這一缺陷可能對第三場所來說很致命。至少,一些規劃者已經看到了可能的影響。長島的一位規劃師總結說,如果郊區要生存下去,就必須反映出更多老城區和小城鎮的多樣性特徵,這種「創造和接納多樣性的意願,將是衡量郊區是否保持活力的標準。」

最近在洛杉磯進行的一項研究表明,美國人願意接受他們的住宅區具有更高的多樣性,超過目前的土地使用分區允許的程度。對高收入、中等收入和低收入家庭所做的居民抽樣調查顯示,大家都極度渴望有藥局、市場、圖書館和郵局。更令人驚訝的是,只有低收入的黑人眾聲反對在附近開設酒吧。該研究還顯現,居住在一個鄰里社區,最重要的是它所提供的人際關係。社交活躍的程度排名第一;隨和、友善的氣氛第二;人身和財產安全排在第八位;安靜排第十,也是最後一位。便利性高於安全性。

美國對汽車變得過度依賴,於是消毒或淨化過的社區大量湧現,裡頭除了房屋之外,什麼都沒有。「一無所有的街區」之所以出現,只是因為人們指望汽車來滿足家庭所不能滿足的每一個需求和願望。最後,我們對汽車的過度依賴,造成生活品質惡化,很少有人能對這個問題視而不見。自1970年代初或中期以來,美國人開始對汽車形成一種矛盾的態度。高速公路是通往無毒社區的生命線,但正漸漸堵塞,較小的動脈也是同樣命運。汽車每年都排放數億磅的一氧化碳,空氣變得污濁不堪。車禍造成的生命損失與每個公民密切相關。汽車相關的支出也高得離譜。

隨著消費者群體要求提高汽車安全性;隨著更多的舊街區被夷為平地,為的是擴建高速公路;隨著公民團體要求對酒駕者加重制裁;以及隨著汽車的成本開始與住宅的成本並駕齊驅,美國人將繼續為汽車運輸做出犧牲,無論他們是否願意。然而,他們最終會意識到,越來越多的犧牲和越來越下降的生活品質,是為了一個根本不健全的系統所付出的代價。當我們開始明白,依賴極度便利的結果,就是讓生活變得支離破碎又麻煩,情況就會開始改變。

最後再提一下便利性跟把鄰里恢復成隨機環境這回事,我承認偶爾有研究聲稱,根據調查,住在某個住宅區裡的人並不希望共享生活,因為他們幾乎對所有社會和個人關心的議題都缺乏共識。我只能斷定,社會科學家和其他人一樣,容易本末倒置。「共識」,如果我們這樣稱呼它的話,往往發生在互動和參與之後,而不是之前。個人和社區一樣,都在不斷演變、發展。當人們聚在一起時,他們發現有很多東西可以喜歡、可以依戀、可以為生活增添色彩,也可以改變他們的想法。當他們彼此分開時(這就是無菌發展對他們的影響),共識程度哪有什麼要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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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細資料

ISBN / 9786269730872
EAN / 9786269730872
頁數 / 392
開數 / 18開
注音 / 無
裝訂 / 軟精裝
語言 / 中文繁體
級別 /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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